千年府城 古韵焕新

　　文/片　牛国栋

　　远在九千年前新石器时代早期,济水下游两岸便有人类活动。四五千年前的大汶口文化和龙山文化时期,今济南老城西部一带,便有济南先民在此繁衍生息。

　　史书上关于济南泉水的记载,始见于《春秋·桓公十八年》,其中有“公会齐侯于泺”之说,即公元前694年鲁桓公与齐襄公在泺水会盟。1915年,著名学者罗振玉在其所著《殷墟书契考释》中指出其发现的甲骨文“泺”字,将济南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自春秋时期向前推进八百余年。近年大明湖西南遗址考古发现,此处有自四千二百年前龙山文化时期直至近代叠加而成的夯土城墙及外部壕沟等遗存。

　　春秋早期,泺水之滨始设泺邑,后称历下邑,取“历山之下”之义。秦统一六国后,历下邑改称历城,隶属济北郡。济南民间遂有“先有历城,后有济南”之说。

　　汉高后时期,在今章丘东平陵城设郡治,因所处济水之南得名济南郡,始有济南之名。西晋永嘉年间(307—312),济南郡治西迁至古历城以东另建新城,形成郡县二城东西并存之格局,即所谓“双子城”。济南从此成为历代郡国、州、府衙署所在地。至唐代,东西二城逐渐合二为一。北宋时期,济南称齐州。政和六年(1116),齐州升为济南府,辖历城、章丘、长清等五县。金元时期,济南先后为金代山东东西路提刑司、元代山东东西道肃政廉访司治所,系山东的监察中心,同时也发展成为交通河运及工商业繁盛的城市。明代初年,济南府成为山东首府,自此至今,济南一直是山东省会。

　　济南府城(内城)范围以保留至今的东门(齐川门)、西门(泺源门)、南门(历山门)和北水门(汇波门)等地名为坐标点,大致呈方形,始建于宋,夯土筑成。明洪武四年(1371),“内外包以砖石”(见《历乘》),城墙长度、宽度及高度也相应增加。城墙外侧围绕宽阔的城壕,也是国内唯一以泉水作为水源的护城河。

　　济南府城以珍珠泉畔明德王府及清巡抚衙门为中心,布政司、贡院、榜棚在西,按察司、济南府衙、历城县衙居东；各色庙宇、祠堂均环绕中心布置；府学文庙、书院、说书场、戏园子则位于环境幽雅、风光秀丽的大明湖畔；军营、卫衙则设在城南高地,利于瞭望与镇守。黑虎泉、趵突泉、五龙潭等泉群依偎在城下,城区以南则群山连绵,形成集山、泉、湖、河、城于一身的城市风貌。

　　济南府山水形胜,风光旖旎,引来无数文人骚客。唐代诗圣杜甫在古历亭下挥毫吟诵:“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宋四家”之一的黄庭坚赞颂“济南潇洒似江南”；“金元文宗”元好问艳羡济南说:“日日扁舟藕花里,有心长作济南人”；清乾隆年间“江西大器”刘凤诰描绘济南:“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晚清奇才”刘鹗《老残游记》写起济南来如行云流水:“到了济南府,进得城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比那江南风景觉得更为有趣”。

　　近年来,“城市更新”成为城市发展新命题、新模式和新路径。所谓“更新”,不再是简单拆旧建新,而是对城市历史文化空间织补、修复与盘活。

　　济南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府城片区则是核心载体。济南府城3.2平方公里范围内,汇集着将军庙、芙蓉街·百花洲两大历史文化街区组团,分布着近百眼清泉,保留着上百座传统院落和数十处文保单位,是济南传统风貌,尤其是泉城特色最为鲜明的区域。

　　像芙蓉街·百花洲片区的西更道街、曲水亭街、王府池子街、起凤桥街、涌泉胡同、马市街、东花墙子街、泮壁街、辘轳把子街、后宰门街,以及将军庙片区的将军庙街、西熨斗隅巷、启明街、西公界街、双忠祠街、鞭指巷等街巷,均按照“修旧如旧”原则,在不破坏街区风貌和建筑肌理前提下,整治美化沿街门楼、窗口、墙体等外立面,尽量减少“水泥感”“塑料感”,大部分街巷还铺设了石板路面,使老城整体风貌得以提升。

　　在院落整治、修缮时,推行“一院一策”,即每处院落修缮前,都要先期开展水文、考古、建筑勘察,坚持“修旧如旧,去伪存真”,优先保留老砖瓦、老梁柱、老石构件,遵循“原材料、原工艺、原形制”的做法,复原石腰线、石砌防潮层等济南传统民居工艺。院中泉水、老井、老树等更是能保必保,最大限度留存历史信息。

　　泉水是济南的灵魂,更是府城点睛之笔,泉脉修复、水系活化则是重中之重。

　　王府池子街区的太乙泉是处名泉,被遮蔽几十年之久,终于被整理、修缮,重见天日,成为老街一景。后宰门街南侧,旧有一条鸭子湾(珍池)至曲水亭街的泉渠,被重新打通,使与之相连的庭院成为名副其实的泉水院落。东花墙子街14号院,系清末民初旅馆老字号高升店旧址,《老残游记》对高升店有过精彩的描述。在这座院落改造时,施工方严格保护院内泉渠和古树,将几近荒废的老宅院打造成为《老残游记》主题文化展示空间和时尚饮品店,使清泉、古院、文创空间有机融合。

　　城市更新的实践证明,当文脉赓续、泉脉不绝、街巷依旧、安居乐业,千年府城才能在时代变迁大潮中生生不息。

　　(作者为山东省文化旅游联谊会副会长、文化旅游学者)